方东树(—),初名巩至,字植之,别号副墨子,自号“仪卫老人”。出身书香门第。曾祖父方泽,“字苧川,号待庐,乾隆丁卯优贡,官后补知县。主讲洪洞、玉峰等书院,于姚范友善,以文学相切磋。论学宗朱子。其文高言洁韵,远出尘埃之外。”(刘声木撰.桐城文学渊源考撰述考)颇负文名,与同邑刘大櫆、姚范、叶酉等号为“龙眠十子”,与沈德潜、周振采等并称“江左七子”,为姚鼐老师。父亲方绩,“诸生。师事姚鼐,受古文法。其为文复师刘大櫆,劲峭邃折,造语奇崛。尤工于诗,出入少陵、山谷间。喜校勘诸书。”(刘声木撰.桐城文学渊源考撰述考)“文清深雄杰,诗学退之、山谷。创意造言必出常人之境。”(刘声木撰.桐城文学渊源考撰述考)姚鼐让自己儿子姚景衡拜他为师。方东树深受其父影响,幼即好学,极聪颖,11岁效南朝梁诗人范云作《慎火树》诗,为乡前辈称赏,名动乡里。22岁入县学,为弟子员。同年赴江宁钟山书院,“师事姚郎中,泛览秦汉以来载籍,自诗文、训诂、义理以逮浮屠、老子之说,无不综练”。(马其昶.桐城耆旧传)自弱冠之年应乡试,前后十多次,屡试屡失利,至道光七年()绝意不试。“自27岁起,为生计而客游四方,先后在江宁、阜阳、六安、池阳、粤东、毫州、宿松、祁门等地书院或幕府,从事教书和著述,并为江宁、广东粤海关修志。80岁还欣然应邀赴祁门主持东山书院,到任仅两月即去世。”(周中明《桐城派研究》)“所著书,曰《汉学商兑》三卷、《书林扬觯》二卷、《大意尊闻》三卷、《向果微言》三卷、《昭昧詹言》六卷、《陶诗坿考》一卷、《仪卫轩文集》十三卷、《半字集》二卷、《考槃集》三卷、《王余集》一卷,皆刊行。”(马其昶.桐城耆旧传)
方东树是“孔孟之道、程朱理学的忠诚卫士”(杨怀志.桐城文派述论)。他坚定地维护和传播程朱理学,却不是侯外庐指斥的“提倡腐烂理学的反动思想的人物”中的“最典型的代表”(侯外庐.中国思想通史(第五卷)),也不是冥顽不化、守旧不移的腐儒。“当汉学炽盛,姚郎中独毅然自守,先生既起,更昌言排之。”(马其昶.桐城耆旧传)客居阮元幕中时,“独发愤著书”,“于是成《汉学商兑》一书”(马其昶.桐城耆旧传)。他愤而指责“近世有为汉学考证者,著书以辟宋儒,攻朱子为本,首以言心、言性、言理为禁”,“所以标宗旨,峻门户,众口一舌,不出于训诂小学名物制度,弃本贵末,违戾诋诬,于圣人躬行求仁修齐治平之教,一切抹杀。名为治经,实足乱经;名为卫道,实则畔道”,(《汉学商兑自序》)捍卫宋儒理学,旗帜鲜明,态度坚决,“正值正统派炙手可热之时,奋然与抗,亦一种革命事业也”(《梁启超论清史学二种》)。方东树“览经史诸子百家,独契朱子”;“学问出于程朱,欲因文见道,穷理尽性。”(刘声木撰,桐城文学渊源考撰述考)
方东树“于古今文法知之最深,其文罄抒心得,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涌出,或前人所未言而不能无待于后人之推阐,或后人所欲言而不能自达其意者,悉为疏通而曲畅之,又博极儒先诸书,探天人之旨,究性命之归”。方东树自青少年致力诗文,又从姚鼐学,为文言必有物,讲究经世致用,师古而不袭古,遂独具特色。尤擅长论说文,随事阐发,大开大阖,尽情发挥,管同赞扬其文“无不尽之意,无不达之词”,务尽其言之理而足乎人之心。他一生忧时济世,追求道德、文章、政事的完美统一,可惜命运不济,终生贫寒,以教书、著书为生,不入仕途,壮志难酬,济世之理想无法实现。他只好诉诸笔端,直陈襟怀。眼见鸦片之毒蔓延天下,愤而作《劝戒食鸦片文》,力劝食者戒食;再作《匡民正俗对》,严驳弛禁论,激烈陈词,呈奏强令禁烟,严惩贩运者,更要严治吸食者,从源头上禁烟。他还力劝邓廷祯斩杀义律“以绝祸本”。这些正确的意见都未被采纳,随着鸦片战争爆发,丧师失地,受尽屈辱,方东树“忠愤之气见于颜色,或流涕如雨”(苏惇元《仪卫方先生传》),遂作《病榻罪言》,极论制夷之策,洋洋万言,直言无隐,激情澎湃,爱国之情溢于言表,但还是未被采纳,报国无门,抱恨而终。方东树“少学于惜抱,而不为其说所囿,能自开其大,以成一格”;“才气之盛,学问之正,博大精深,”(方宗诚《桐城文录序》)超过了其师姚鼐先生。
方东树文论思想极其丰富,略述两点:
一是“文无古今,随事以适当时之用”(《仪卫轩文集?书惜抱先生墓志后》)。
方东树一生经历乾隆、嘉庆、道光、咸丰四朝,目睹清朝由盛而衰,感受到变革气息,如何发挥文章价值?《辨道论》云:“君子之言为足以救乎时而已!苟其时之弊不在是,则君子不言。”“才当用世,卓乎实能济世。”《书惜抱先生墓志后》云:“盖文无古今,随事以适当时之用而已。”明确提出“文无古今,随事适用”的文论观,他反对那些不“足以救乎时”的空谈,反对脱离社会现实去“钻故纸”,反对为个人成名而“著书作文”,立足于“救时”“济世”,追求言要“足膺世之用”、“足为天下后世法”,这显然是顺乎当时的历史要求和时代进步潮流的。
二是务去陈言,“善因善创”。
方东树明确指出:“汉魏六代三唐之熟境、熟意、熟词、熟字、熟调、熟貌,皆陈言不可用。”(《昭昧詹言》)“文者,辞也;其法万变,而大要在必去陈言。”(《昭昧詹言》)显然是对韩愈“师其意而不师其辞”、“唯陈言之务去”思想的继承。面对社会急剧变动的新形势,桐城派如何谋求新发展,也是对桐城派平稳发展的突破,方东树搬出韩愈之说,突出求变思想,恰逢其时。如何做到“务去陈言”?一是“有本”:“周秦及汉,名贤辈出,平日立身,各有经济德业,未尝专为学文,而其文无不工者,本领盛而辞自充也。故文之所以不朽天壤万世者,非言之难,而有本之难。”(方东树《答叶溥论古文书》)“经济德业”为作者之“本”,即作者经世治民的政治才干和道德功业才是“本”。二是“善因善创”:“故凡吾所论文,每与时人相反,以为文章之道,必师古人而不可袭乎古人,必识古人之所以难,然后可以成吾之是。善因善创,知正知奇,博学之以别其异,研说之以会其同。”(方东树《答叶溥论古文书》)方东树论文认为为文要“师古人”,但不是“复古”,是“继古”,即继承古人创作之精神,以实现新变,“善因善创”,“因”“创”并举,方能“成吾之是”。这种为文“通变”观,是对姚鼐“有所法而后能,有所变而后大”(姚鼐.惜抱轩诗文集.)的继承,体现了桐城派包容并蓄、融通开放的文学精神。三是“固贵于知”:“文章之道,固贵于知矣。”所谓“知”,就是博闻广见,就是多读书。“读书深,胸襟高,皆各有自家英旨,而非徒取诸人。”“读书多,取材高,则能隶事。”“能多读书,隶事有所迎拒,方能去陈出新入妙。”(《昭昧詹言》)多读书是前提,创新是目的。因袭易,去陈言难。“方东树这些见解,对以后桐城文家探讨古文技法,总结创作经验,起了示范和引路作用。”(方宁胜《方东树评传》)
“鼐老矣,望海内诸贤尚能救其弊也。”(姚鼐《与胡雒君书》)姚鼐寄厚望于高足,惜刘开、管同早卒,姚莹浮沉宦海,方东树奋袂而起,师承前辈,固基补漏,开拓创新,和梅曾亮等人一起,致力文学事业,以“经世致用”求通变扩大桐城派文论廊庑,终于在桐城派“三祖”所代表的古典文论与曾国藩代表的近代文论之间,架起了一座桥梁,实现了桐城派前后期的有机衔接与过渡。(方宁胜《方东树评传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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